凡煙小說

第 3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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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 章

直到到學校了戚宴還暈乎乎的,滿腦子都是謝禮峙笑盈盈跟他揮手再見的模樣。

他覺得自己著了魔,居然會覺得謝禮峙真的超級可愛,連他是個自帶逆天bug的反派這件事都拋之腦後了,直到司機叫了他好幾聲才反應過來。

小學的課程對他來說易如反掌,於是他盯著平板又想了一整天謝禮峙的事。

城市邊緣的天空雲彩燒得熱烈,溫熱的風穿過林立的高樓,帶著未盡的夏熱吹向遠方。

車子駛進莊園大門,即便穿梭於各個世界線,看過各色風景,戚宴依舊驚嘆於戚家大刀斧闊的財力。

戚宴靠著窗,看著這個坐落於近郊寸土寸金地帶的莊園,白馬甩著尾巴在不遠處三五成群吃著草,車子駛過的聲音驚起樹林裏的飛鳥,撲棱棱盤旋沖向天際。

穿過噴泉,車子緩緩停在別墅門口。

戚宴沒有讓司機扶,自己扒著車門跳下車,園丁在院子裏移植草莓,一個身影安靜地坐在臺階上,半張臉埋在膝蓋上,一動不動地看著。

“小荔枝?”戚宴試著探開口。

那道小身影聽見聲音猛地擡頭,戚宴這才看清他的模樣。

現在雖說已經臨近秋天,但白日裏太陽依舊猛烈,謝禮峙身上穿著新買的背帶褲,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,頭發汗濕了黏在額頭上,孤零零地抱著陳舊的小熊。

布偶熊已經很破舊了,側面的縫線崩了開來,露出白色的棉花。

傭人們來來去去地幹著自己的活,沒有人理會這個新到來的客人,他就這麽安安靜靜地坐著,看著園丁移栽樹木,修剪花園,不哭也不鬧。

看見戚宴的時候,謝禮峙的眼睛亮了亮,噔噔噔沖戚宴跑過去,仰著頭明亮的眼睛帶著笑意看著他。

“哥哥你回來啦!”

瞧著他這幅樣子,戚宴不忍心置之不理,蹲下身問:“天氣這麽熱,你在這裏幹什麽呢?”

謝禮峙依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手指揪著小熊的衣服,小聲說:“等哥哥回家。”

戚宴一楞。

似乎是怕被戚宴苛責,謝禮峙緊接著解釋:“我不熱的,我想快點看到哥哥才在外面等的。”

戚宴神情覆雜,被烘烤了一天的大理石地磚還散發著熱量,就他方才下車這一會兒都感到有些出汗了,更別提在門口不知道坐了多久的謝禮峙。

猶豫了一會兒,戚宴輕輕地牽起了謝禮峙的手。

小孩子的手軟軟的,被他包裹在手掌裏。

他帶著謝禮峙往屋子裏走,說道:“下次不要在屋子外面等了,太陽這麽大,曬壞了怎麽辦。”

頓了一下,他補充道:“哥哥會回來的。”

沒有收到想象中的責怪,謝禮峙有些驚喜,語氣中壓抑不住的開心:“嗯!我知道了哥哥,以後我在屋子裏等著你!”

戚宴無奈:“不用等我呀,你可以自己去玩的呀。”

雖然跟謝禮峙說話還是有些奇怪,甚至剛才牽起他的手時他還是有些猶豫,但是冷靜下來想想,現在的謝禮峙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,什麽都不知道,一開始就這麽厭惡防備他,對他不公平。

至於後面的事……

戚宴嘆了口氣,後面再說吧,反正對他來說,這不過是一個副本罷了,如果真的死了,不過就是扣點積分,重新回到系統空間罷了。

後面或許還會有很多個人來到這裏,但是既然現在他已經在這裏了,只要遵循內心的想法去做就好了。

想明白之後他心裏松快了不少,連帶著看見謝禮峙的恐懼和不安感都減輕了許多,也能心安理得地牽起他的手。

別墅裏只有傭人在準備晚餐,戚宴讓管家拿了杯酸奶,插上吸管給了謝禮峙。

“小荔枝。”戚宴坐在他旁邊,等謝禮峙酸奶喝得差不多了,指了指謝禮峙懷裏的布偶熊,“你這個娃娃都壞了,我們換個新的好不好。”

謝禮峙咬著酸奶管,聽見戚宴想要他的布偶熊,往後縮了縮,將布偶熊抱得更緊了:“不好。”

他倔強地抱著布偶熊不肯松手,甚至怕戚宴來搶,將破舊的布偶熊藏在了身後,又怕戚宴覺得自己小氣,不願意再理自己,小心翼翼地抓了抓戚宴的小指,道:“哥哥,我房間裏還有很多娃娃,我送給你好不好?”

“哥哥不是要搶你的娃娃。”戚宴笑了,“你看這個娃娃很舊很舊了,為什麽不想要新娃娃呢?”

謝禮峙垂下眼,小聲道:“這是媽媽給我的。”

戚宴怔住,目光落在謝禮峙身後布偶熊漏出的那條腿上。

“是……”

“媽媽說,如果她不在小荔枝身邊,可以把小熊當成媽媽。”

戚宴欲言又止,心底泛起細密的酸痛,他不知道這種情緒從何而來,像是不忍心謝禮峙所遭遇到的一切,以至於看見謝禮峙,就不忍心苛責他任何事。

一個失去了雙親的孩子而已,何至於人人喊打喊殺呢?

戚宴揉了揉他的頭發,耐心道:“可是小熊破了,我們交給阿姨,讓阿姨把它補好好麽?”

謝禮峙的頭發有些長,摸起來比想象中柔軟,他拿出布偶熊,戀戀不舍地捏了捏布偶熊的手,然後妥協地將布偶熊給了戚宴。

“好吧,我聽哥哥的。”

戚宴把布偶熊給了負責浣洗的傭人,謝禮峙寸步不離跟在戚宴身後,生怕布偶熊出什麽意外似的,撅著嘴瞧著楚楚可憐。

“等小熊晾幹就好了。”戚宴彎著眼睛,“哥哥帶你去洗幹凈臉好麽?”

謝禮峙收回不舍的眼神,仰頭看著戚宴,甜聲應好。

晚飯的時候戚宴仍舊坐在謝禮峙對面,他放學回來見到的臟小孩已經被他收拾得幹幹凈凈,連身上的衣服也換了件新的。

他就跟戚宴看到的那樣,異常的乖,別的小孩四歲時還要人餵食,但謝禮峙就乖巧地坐在專門增高的椅子上,扒著自己碗裏的飯。

但他年齡太小,筷子用得還不太熟練,幾次三番夾不起菜來,戚宴看不過去,主動承擔起給這個小屁孩夾菜的活。

所幸謝禮峙不挑食,他夾什麽就吃什麽。

戚宴撐著腦袋,望著謝禮峙一口一口往嘴裏塞菜的模樣,納悶極了。

明明這麽可愛這麽聽話,怎麽可能會變成攪亂世界線的反派呢?

他給謝禮峙碗裏夾了塊魷魚。

從今天上午開始到現在,確實是沒顯露出一點對我有敵意的樣子,甚至剛才摸他頭幫他洗臉換衣服都乖乖的,還跟我說謝謝,這麽乖的小孩子,怎麽可能黑化呢?

戚宴夾了一筷子炙羊肉。

能教好的吧,他才四歲,反正離季準出現還有兩年,兩年時間,猴子都能教成精了,何況一個心智還不成熟的小孩子呢?

他又給謝禮峙添了一勺子蟹黃蒸蛋。

那些開局死的應該是自己不小心摔死的吧……

“哥,哥哥。”

對面傳來含糊不清的聲音拉回戚宴的思緒,他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謝禮峙碗裏的菜已經堆成了山,而自己夾著秋葵的手還懸在半空,正準備往謝禮峙碗裏添。

謝禮峙腮幫子塞得鼓鼓的,從食物堆成的小山裏露出臉來,含糊道:“慢點慢點,塞不下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戚宴手一抖,秋葵掉在桌子上。

夜幕低垂,戚宴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,水汽隨著浴室門的打開爭先往外鉆。

吹幹頭發後,他擡頭望了眼墻壁上掛著的鐘,時針指向十一點的位置,落地窗外的夜空掛滿了星星,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星星了。

戚宴在落地窗前站了會兒,今天一天過得太過手忙腳亂,直到現在望著窗外的夜空和沿路看不見盡頭的昏黃路燈,他才感到一絲的安靜。

他沒有自信能杜絕謝禮峙黑化,只能盡自己最大力氣將謝禮峙引導到正確的路徑上,至少能讓他活著遇到季準。

他必須要見到季準,必須要找回自己的記憶。

這麽多年來,他沒有記憶,不知道自己的來處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,就像一顆宇宙中失去動力的恒星,在虛空中沈浮,死寂地找不到方向。

他一定忘了很重要的東西。

戚宴伸出手,燈光穿過指縫掉落在他臉頰上。

他到底忘了什麽呢?

為什麽每次試著想起,總會覺得那麽痛苦?

……

夜色漸深,萬籟俱寂,時不時響起的蛙鳴聲融進寂靜的深夜。

路燈的光亮透過窗戶,落在床上的人身上。

他看起來像在做噩夢,眉頭蹙得緊緊的,露在外面的手攥緊了被子,嘴裏喃喃在說些什麽。

緊閉的房門“哢噠”一下被打開,燈光拉長了落在地上的影子。

那影子在門口停留了一會兒,緊接著朝戚宴靠近。

戚宴正沈浸在無邊的夢境裏,他被漫山遍野,看不見盡頭的向日葵包圍著,一道身影站在刺眼的陽光裏,看不清臉。

他離戚宴只不過幾步的距離,可陽光就像針一樣往戚宴眼睛裏紮,像是刻意不讓他看見那人是誰。

他聲音輕輕的,像是詢問,又像是告訴自己。

“你不記得我了啊,你把我忘了麽?戚宴?”

不是的,不是的,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!

我會記起你的,我一定會記起你的!你再等等我!

風吹過向日葵,那人的身影漸漸模糊,被風吹散。

戚宴一如既往的想追上去,腳下忽然變成沼澤,向日葵染上血色,戚宴看見那人朝他彎了彎嘴角。

逆著陽光,戚宴分辨出了他在說什麽。

他說——

“沒關系。”

不……不要!

戚宴猛地睜眼,還陷在夢境的沼澤裏沒有出來,下一秒,冷汗“唰”地冒了出來。

自己的頭頂上正懸著一把利刃,正對著他眉心,此刻正在夜光下泛著寒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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